旅行 · 随笔
克罗地亚之杜布罗夫尼克
忘了最初是在哪里看到过关于克罗地亚海边的图片或者视频了，只记得当时被惊艳到了，埋下了想去旅行的种子。
临近国庆长假，才匆忙规划起出行的问题，免签国里选来选去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，许子东教授的话不断萦绕耳边：不管什么时候，欧洲都是旅行的最佳目的地。
在这个时间点更是如此，中日关系交恶，东南亚电诈疯狂，中东那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、沙特与也门胡赛、伊朗与美以三座活火山间歇性喷发，俗话说，智者不立危墙之下，这些地方能不去就暂时别去了。
欧洲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，有些城市小偷猖獗，甚至明抢，前段时间，惠英红巴黎遇砸窗、万千惠巴黎30秒丢相机、张雪团队意大利大巴被偷的故事广泛传播，让很多国人谈欧洲色变。其实也没那么严重，就是一定要低调、警惕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关注自己的财物，避免被人盯上。别左手 LV，右手 Prada，脖子上宝格丽，手腕上劳力士，那就成了行走的 ATM，能不背包就不背包，兜比脸干净最好，随便带张卡，揣点零钱，戴着 198 的小米手环，攥着手机到处逛就行，让巴黎的小偷一看你就是在本地生活的亚裔，完全提不起兴趣。
算上这次，我去过四趟欧洲共计 11 个国家，总体安全可控，而且无论风景还是历史、文化、艺术、建筑，都相当有看头，很值得多去几次。申根签证北京递签排队较久，还专门周末跑了趟沈阳，拿了克罗地亚的申根签，发现克罗地亚的材料审核比法国和西班牙还严，如果头一两次去欧洲，还是建议从法国和西班牙拿申根签。
出签后研究了两周的路线，因为时间有限，又想多去几个地方，于是舍弃了克罗地亚的首都萨格勒布，作为内陆城市，并不像海滨城市杜布罗夫尼克那么有特色，行程最终定为杜布罗夫尼克->维也纳->布拉格，事实也证明这个规划是很合理的。
杜布罗夫尼克近些年出名是因为「权力的游戏」这部剧，是剧中君临城的主要取景地，从第二季到第八季，这座克罗地亚古城的城墙、街道和要塞几乎承包了剧中所有首都的外景镜头。
杜布罗夫尼克有着悠久的历史，以前的名字叫拉古萨共和国，几百年来靠海上贸易闻名，曾经和威尼斯并称亚得里亚海两大海洋共和国。威尼斯一度控制了如今克罗地亚的沿海狭长地带，达尔马提亚地区，包括杜布罗夫尼克，1358 年，匈牙利王国在战争中击败威尼斯，双方签署《扎达尔条约》，拉古萨转而承认匈牙利国王的最高宗主权。由于匈牙利是内陆国家，缺乏海上控制力，拉古萨实际上获得了完全的自治与独立，正式成为共和国。
拉古萨的核心生存哲学是"用金钱换和平，用外交代战争"。他们的国旗和城墙上刻着最著名的座右铭：
"Non bene pro toto libertas venditur auro"（自由胜过世上所有的黄金）
由于拉古萨共和国的位置特殊，处于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世界的文明交界地带，发展出了一套精妙的外交策略和生存智慧。
对奥斯曼帝国：拉古萨自愿成为苏丹的附庸，每年按时纳贡。作为回报，苏丹不仅不进攻这座城邦，还给拉古萨商人在奥斯曼全境授予优厚的贸易特权，并保护它免受其他基督教国家的武力侵犯。
对基督教世界：同时向教皇、西班牙与神圣罗马帝国示好，以"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世界之间的桥梁"这一独特身份，游走两大阵营之间，传递信息、开展跨区域商贸。
到了近现代，奥地利／奥匈帝国曾经统治过达尔马提亚地区，但拉古萨一直相对自治，一战后奥匈帝国瓦解，这片土地并入南斯拉夫王国，再后来是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，1991 年克罗地亚宣布独立，南斯拉夫解体。后面这段故事大家都比较熟悉了，南斯拉夫铁托时代曾经和中苏关系很好，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《桥》这些老电影，很多人都看过。"啊，朋友再见"也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一首歌。
说起前南斯拉夫，我前年曾经去过塞尔维亚的贝尔格莱德和波黑的萨拉热窝，后续又看了一些巴尔干历史的书，了解了这片土地的一些恩怨和冲突。没想到在杜布罗夫尼克老城小巷里，也遇到了一家门口外墙贴着当年炮弹击中这栋房子的历史老照片，直观留存下炮弹击穿民居的伤痕，见证这一段惨痛的历史。这让人直接联想到了萨拉热窝的围城战，还有遍及城市的"血色玫瑰"——萨拉热窝街头人行道上，迫击炮炸出的弹坑，战后以红色树脂填充，形如血色绽开的玫瑰；每一朵标记此处曾在一次炮击里，至少三名平民遇难。
南斯拉夫解体的过程充满了血腥与暴力，米洛舍维奇利用大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动员民众，主张所有生活在克罗地亚、波黑境内的塞族聚居区，不能随克罗地亚、波黑独立，应当脱离并并入塞尔维亚。在克罗地亚，境内塞族建立克拉伊纳塞族共和国，依靠南斯拉夫人民军支持，发动武装割据，也就是杜布罗夫尼克围城战的背景。在波黑，波黑境内塞族成立塞族共和国，萨拉热窝围城战由此爆发。历史上这几个种族就有恩怨，同样都是斯拉夫人，因为信仰不同被分为克族人、塞族人和穆族人，克族人主要信奉天主教，塞族人信奉东正教，穆族人信奉伊斯兰教。地理区位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分歧：这片土地地处基督教与伊斯兰世界的交界地带，数百年来，不同族群在帝国夹缝中比邻而居，宗教文化的差异慢慢沉淀为社会隔阂。在铁托时代的南斯拉夫联邦，强有力的联邦体制暂时压制了民族矛盾，维系了多民族共存的局面。但当铁托去世，苏联解体，联邦经济崩溃，权威瓦解，被长期压抑的民族主义情绪迅速冲破束缚，无数平民沦为民族博弈的牺牲品。悲剧的残酷之处在于，仇恨撕裂了邻里，昔日街坊熟人反目，兵刃相向。
如今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十年，但前南地区人民的内心里仍然对民族主义高度警惕，萨拉热窝主城区划归穆克联邦，塞族人搬去了由帕莱等小镇组成的东萨拉热窝，莫斯塔尔的河西是克族聚居区，河东是穆族聚居区，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范围。
克罗地亚于 2013 年加入欧盟，2023 正式加入申根区，是继斯洛文尼亚之后第二个加入欧盟的前南国家，南斯拉夫和南联盟解体后，这些独立的国家都希望加入欧盟，享受欧洲经济一体化带来的发展机遇，即便是塞尔维亚也不例外，但因为塞尔维亚的历史问题，包括科索沃问题，加入欧盟还没有时间表。
杜布罗夫尼克作为亚得里亚海的明珠，美景自是不遑多让，一点也不输南法的尼斯、戛纳和意大利的威尼斯，物价又相对便宜，是个度假放空的好地方。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「IT 那些事儿」，整理收录于此，Written by 昆叔。